花拾叁-复健读条中

-热爱搞事
-更新频率极度不稳定
-“不做好所有准备就不动手癌”晚期
-复健中,先写短篇及小单元,搞大事长篇依旧大纲读条中

目前施(tuo)工(qian)中的有:
·已经拖成时泪的基三路系列
·沉迷于设定的高乔特传PARO
·全职伪全员的十二国记PARO
·搞事的双叶修八部众AU

【The Mainland】【方王】Sothis

※ The Mainland 本窗了以后死缠烂打着主催让我放上来混更了

※ 一点都不小公主的OOC的方神醒目

※ 西幻背景,设定属于The Mainland

※ 迫不得已必须得放不然今年产出只有1W7了简直想吃了自己(虽然放了也就2W7)

【The Mainland】【方王】Sothis

 

Chapter zero·Betelgeuse

 

天狼星吹响破晓号角的时候,

星辰的皇子重新回到了天上。

 

 

Chapter one·Achernar

 

星之森林拥有这片大陆上最透明的星空。

 

与被人类的足迹不断侵蚀的外界不同,当夕阳的最后一层裙摆从天边扫过,城镇的居民在各色的灯光、啤酒与机械的喧嚣中消磨时光的时候,这座处于坚硬荆棘怀抱之中的古老森林依旧延续着过去的步调,矜持而优雅地踏入静谧的黑夜。

 

渐凉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金雀花的淡淡香气,西边的天幕由暗金过渡成苍紫最终停留在了帝王蓝,而在东方,代表着春季星空的狮子座早已跃出了地平线,数不清的星辰一粒粒在清澈的苍穹之上撒开,如同星湖湖底银色的沙。

 

星湖是森林最大的水源地,处于中央平原偏北一些的位置,由于周围并没有太多能阻挡视线的高大植物,深夜里平静的星湖就成了一片倒置的夜空,与真正的星空相互深情凝望,在这个时候踏上湖边的暗礁便仿佛被星海包裹。

 

在那片密集的星光之中,有人在抬头仰望。

 

方士谦在往年的这个时候是不会出现在星湖的——作为长年隐居在这的牧师,他清楚地知道每一种药材最适合采摘的时间与最需要回避的时刻。但这一回,尊重着森林的牧师打破了自己的习惯。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森林突然间改变了平常旁观者的态度,主动用自己的方式与他交流,他身边的每一棵树每一朵花甚至每一片草叶都在向他低语,用诡异却坚定的语调吸引着他来到星湖的边上。

 

湖面像平时一样的倒映着天空,五帝座一、大角星、角宿一、常陈一四颗亮星在细碎的星光之中依旧显眼,在湖水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钻石。

 

有星屑从天幕中落入湖水,激起一圈圈淡淡的波纹。

 

星屑?

 

方士谦还来不及反应,就看到头顶正中中正飞速降下一道模糊的光影,破碎的星光依旧不断这道光中剥离出来。

 

随着噗通一声,光球和纷扬的碎屑一起砸入了他眼前的湖水,溅起大片的水花。

 

而从那一层层往上冒的水花之中,浮起了一顶魔法师特有的帽子。

 

蹲在湖边的方士谦看到帽子时脸上露出的表情有些奇特,就像被一群地精拆了菜园最后却在被翻起的泥土里发现了一张海盗的藏宝图一样。

 

还没有发现过藏宝图的牧师伸出手,犹豫了片刻之后才将那顶有特殊的帽子揪着帽尖提了起来。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和那顶帽子大小完全不相配的,可爱的还带着浅浅雀斑的幼童的脸。而那张还在滴水的小脸上,嵌着一双极具特色的大小眼。

 

眼睛的颜色,是方士谦永远不会忘记的,倒映着星空的午夜蓝。

 

星之森林的牧师抬着手惊愕了三秒,方才以一种极不自信的口气试探道:

 

“……王杰希?”

 

 

Chapter two·Procyon

 

这片并存着魔法与蒸汽的大陆之上有着无数的传奇。

 

大魔法师王杰希正是其中之一。

 

按照协会一直以来的传统,一个魔法师只有通过了测试才能算是真正得到了认可,而在获得认可的同时,魔法师会从镌刻在古龙皮革上的法阵中得到星章,这些由远古力量凝聚成的暗银色星章会自动悬挂在魔法师的帽檐之上,作为其个人实力最直观的证明。

 

与大陆上普遍按照相同的落差来定级的标准不同,而随着星章书目的增加,魔法师的实力是以倍率来计算的,最常见的三星魔法师只能够放个火球烧烧野兽,四星的则能够掌握多种元素的魔法,而受人崇拜的五星法师已经能够与勇者一起击败妖兽获得宝物。

 

而王杰希,却是从魔法师协会自有文字记载开始,唯一一位能帽檐缀上了七星的魔法师。

 

这个评级强大得让人无法想象,以至于在结果出来的时候,包括会长在内的所有协会成员做出的第一反应都是抬手召唤出日历,好确定眼前的七个星章不是某个不甘寂寞的古老法阵为了配合愚人而开的可怕玩笑。

 

虽然最后协会里德高望重的会长勉强对这一结果表示了承认,对于王杰希七星法师身份的质疑却保留了下来,直到三年后后,由云海城的消息贩子传来消息:给几个世纪的城主都造成了困扰的,盘踞在云海城与失落之地交界处的阿斯旺(The Aswang)巢穴终于被彻底剿灭。

 

行动者仅王杰希一人。

 

只是经过一个晚上,星之大贤者王杰希的名号被风传播到了大陆上的每一个角落。因领地边缘恶兽而被教廷施压的城主终于稳住了低位,来回于各地的勇者和吟游诗人也多了一条可以选择的路线。

 

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了,那一个骑着会洒落星星尘埃的魔法扫帚,有着五爷色大小眼的魔法师,帽檐上有着独一无二的七颗星章。

 

“所以……发生了什么?”星湖边上,坐在篝火旁的方士谦没忍住抬手,比了比正在烤干衣服的七星法师大人现在的身高。

 

完全是一副小孩身材的王杰希表情是三成想望天七成想装傻的微妙,最后伸出短小的胳膊,向后扶了扶那顶一直吸引着方士谦注意的帽檐光秃秃的帽子。

 

“实验事故。”

 

因为他的动作,还是成人尺寸的见帽子吧唧一下向后歪倒,露出被遮挡的脸还有一头孩童特有的柔软头毛。

 

还包裹在宽大法师袍中的孩子泛着琥珀色光泽的头发像枕头中蓬松的鸭绒,被篝火熏烤的脸颊泛出可爱棉花糖一般的粉红色,属于孩子的声带振动发出的声音更是软嫩得就像刚出锅的小羊排一样,仿佛下一秒还能滴出汁液。

 

方士谦觉得他要不能呼吸了。

 

半分钟后,他才颤抖着声音,仿若被迫做慈善的吝啬商人一般哽咽出声“让我先冷静一下”

 

“这太吓人了!”

 

Chapter three·Rigel

 

身为这片大陆上实力最高的魔法师,王杰希其实也不太明白,为什么在实验事故发生地不远的地方就住着世界牧神张新杰,他却偏偏像是被枪炮师的重炮轰了脑袋一般,背离了智慧女神的教导连巫师袍都没换就跌跌撞撞飞跃了半个大陆,就为了找一个可能在星之森林隐居的牧师。

 

这个牧师不但住的偏远,居住又范围特别大,而且和他除了一次共同旅行之外并没有什么交集。

 

大概是脑子真的被重炮打了,还是近距离蓄力贴脸暴击的那种。

 

方士谦自己的木屋在星湖南边大约需要步行十五分钟的地方,附带大号的菜地花园仓库还有酒窖,酒窖的南面可以看到一小片忍冬还有七叶树,仓库周围有着大片还未开放的啤酒花,院中随意放着由树藤缠绕而成长椅与秋千,以供偶尔会路过的精灵玩耍。

 

秋千侧面对着厨房的窗户,晴朗时还能看到窗台上摆放着的那一排形状各异的玻璃罐。浅金色的蜂糖、乳白的无盐干酪球、深色的接骨木蓝莓酒、暗红的草莓果酱、欧芹鼠尾草迷迭香百里香混合而成的调味酱、女巫送来的奶油手指、泰坦族特产的巨型蜘蛛腿干。

 

除掉后面那些,屋主看起来应该是个充满着认真生活的气息的人。

 

王杰希扭头,看着白桦木长桌上自己那顶已经改小了的帽子。帽檐上已经重新有了一颗星章,这让还在为自己此次不理智行动而懊恼的魔法师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自我安慰的借口:虽然过程是曲折了一些,但至少那一时莫名的感觉还能算是正确,方士谦确实是帮到了他。

 

虽然手法有点匪夷所思。

 

在长桌的尽头,方士谦不但戴着一条自带了两条红棕色麻花辫的亚麻头巾,还围了一条用拉丁语写着赞美伊姆霍太普十四行诗的粗布围裙,全神贯注而又充满戒备地看着一只正在跳踢踏舞的坩埚。

 

边缘已经焦黑的坩埚显然是用了很久,舞步却还是叮叮当当异常年轻活泼,随着那欢快的节奏,国内还在沸腾的墨绿色粘液不时洒出来,落到地上就弄出一阵墨绿的烟气。

 

终于,当结束了表演的坩埚礼貌地向着王杰希弯腰谢幕(随着这个动作,地上冒起了大片绿烟),方士谦拿出厚厚的烘焙手套将它扶正以后,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长柄木勺,在只剩下一半的液体里搅动一阵以后重新拿出,如同童话书中出现频率极高的女巫一样桀桀地笑了两声。

 

笑过之后,牧师换回了圣职系应有的标准笑容,一脸温和而宠溺的摆出了一个喂药动作,将还在冒烟的勺子伸到了王杰希面前。

 

昔日的七星魔法师低头,只见一勺还在尖叫的液体,以及一颗悬浮其上还在欢快游着泳的糖果。

 

彩虹色,星星形状。

 

在方士谦充满了“来吧张开嘴巴我喂你”的浓浓爱意的眼神中,小魔法师十分淡然地伸出手指捉住了那颗还在试图反抗的糖果,在用手帕吸干残留在上面的汁水之后,才将它塞入口中。

 

几乎在同时,放在一旁的法师帽上,原本孤单的星星旁边砰地又冒出了一个小小的暗银花苞,一层层绽放开。

 

为了镇压口中依旧不安分的糖果,魔法师直接将其咬在了臼齿之间,原本就圆润的脸因为这个动作更是微微鼓起了一团,那明显的小肉包被方士谦看到了,食指便不受控制的伸了出来想要上去戳一戳。

 

被王杰希躲开了。

 

方士谦看上起来似乎也不太在意。只是在把木勺和坩埚塞进水槽的时候扭回头,语气哀怨如被迫斋戒的血族:

 

“王杰希,你这样真的很不可爱。”

 

Chapter four·Capella

 

早在方士谦用一只被塞满罗勒奥勒冈与广藿香的充气蟾蜍给王杰希找回了第一个星章的时候,在这片大陆上行走了多年早已认识了各种生物的魔法师便已经知道,他这一趟收集七颗星星的旅程大概不会写上“合理”这个词了。

 

然而尽管他早为此做好心理建设,眼前的情况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小个子的魔法师看着自己眼前这一大群的,闪烁着占了半张脸的顺润大眼睛的,只有拇指大的小妖精,再低头看看自己行动不便的小短手与小短腿,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有那么一点,不想在方士谦眼前进行一次这种看起来略显幼稚的小把戏。

 

而身为这一尴尬情况制造者的方士谦,正蹲在一边笑眯眯地双手托腮。

 

为了让王杰希能够长出第三颗星星,思维活跃的牧师需要用到一种非常抽象的成分:甜蜜的欢乐。

 

对于以前的七星魔法师来说,遇到需要收集这种东西时候,他的选择大概会是召唤出修鲁鲁之后让它披着暗影斗篷偷偷去蹲,绝不会亲自出面。但是对于星之森这个长久与世隔绝,原住民们的年纪早就看淡情情爱爱的地方来说,方士谦能够想到的办法,也就只有让王杰希去给草莓妖精们变魔术。

 

因为这是目前操作最为简单的选项。

 

相较于星之森林中的其他物种,草莓妖精这种本体就携带着香味的生物有着庞大的种群数量,加上其因为只能保留一年记忆而变得容易感到欢乐与满足的特性,纵观整个星之森林,从她们身上收集到甜蜜的欢乐的效率自然也就要比别的来源要高。

 

只不过也不是非要变魔术不可吧,方案刚提出的时候王杰希曾经试图抗议。

 

制定方案的牧师无辜地摊手,用维妙维肖的戏剧腔念出了十年前王城中知名度最高的歌舞剧台词:

 

“噢,我亲爱的挚友,你要知道,我只是个牧师而已。”

 

草莓小妖精们的眼神干净清澈,在听到方士谦说会有魔术表演之后眼中直接闪出了光,让王杰希根本无法开口说出拒绝。

 

世界仅有的七星魔法师居然还有沦落到用魔法给一群毫无杀伤力的小妖精变魔术,身为始作俑者的方士谦改用吟游诗人的语调发出感慨。

 

魔法师手中的烧瓶被丢向天空,装着咕嘟咕嘟橙色熔岩的大肚子烧瓶像有意识一样开始在空中疾速飞行,洒下大片细碎的星火。低温的酸雨干冰紧跟着落下,与炙热的熔岩接触时激烈爆炸发出尖锐的鸣响。闪烁着耀眼光芒的巨大星星在声响中迅速飞高,在达到最高点后碎裂成了无数的小星星,拖着长长的尾迹哗啦啦飞向地面。

 

星之森林拥有了第一场可以在白日看到的流星雨。

 

放在一旁用来收集原料的玻璃糖罐已经装满了粉红色的光晕,然而被笑声包围的魔术师却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寒冰粉被撒到草地上,变成了小小的兔子小小的猫,还有一条半人高的“巨龙”,张开半透明的翅膀载着一小群红红的身影在星湖上盘旋。

 

虽然一年之后这些欢乐的记忆就会消失,但至少此刻,它们真实存在。

 

魔法师的想法是这样的温柔,以至于到最后,必须要返回巢穴的小妖精们一拥而上扯住王杰希的衣角,试图趁牧师不注意的时候把小小的人类幼崽偷回驻地。

 

这个计划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被大魔王方士谦破坏了。

 

成年体的人类牧师俯下身,像拔萝卜一样动作轻快地把埋在草莓色“泥土”中抱了出来,并低下头,对着一群散发着草莓香味的小妖精们露出了大魔王才有的霸道笑容。

 

“喜欢吗?就不给你们!”

 

Chapter five·Vega

 

星之森林的白天与夜晚,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因从未被人类踏足,这座森林中的规律与作息至今还保持着古时的步调。

 

日光将白昼与黑夜分成了完全不同的世界,两个世界中的生物各自生活互不干扰。

 

能自由行走于两个世界之间的,只有人类。

 

方士谦和王杰希一起行走在黄昏的森林之中,与正在赶回巢穴的属于白天的各式精怪擦肩而过。

 

为了魔法师帽檐上的第四颗星星,他们这一次要去森林最西边,并在那里隐藏的龙血石矿脉中找到一只夜行兽。

 

而想要能正好在月亮行走过天顶时抓住这种灵活的兽类,猎人必须在黄昏出发。

 

早在巫医横行的古老年代就已有智者说过,黎明与黄昏,是一日之中最有魔力的两个时刻,行走在晨曦与夕阳中,便是模糊了光影与时间,在黑暗与光明过去与现在之中穿梭。

 

踩在柔软藓类植物上的时候,方士谦忽然就觉得时光的流逝方向偏离了原来的轨迹。

 

他恍惚看到了他第一次见过的那个王杰希。

 

那一回,在星之森林中种菜种了太久的牧师翻过了荆棘墙外出,打算一路喂松鼠喂到云海城,结果某一日在弯腰起身的时候就听到身后巨大的爆裂声。

 

他回身,只见到魔法扫帚尾迹的星屑洒落出难以描述的优美弧形,被入侵到巢穴核心的阿斯旺一边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一边奔出巢穴袭向入侵者,暗绿色的鳞片与粗厚扭曲的爪变成了藏着暗涌的巨浪,铺天盖地的向着魔法师的位置拍打过去。

 

而正在受到攻击的魔法师显然对自己有着十足的自信,操纵着的魔法扫帚一次又一次以诡异的角度躲开了看似没有死角的攻击,并在脱离开包围的瞬间予以最为犀利和刁钻的反击,像一颗流星一样破开黑夜。

 

看起来是那么耀眼。

 

已经避开了战争数百年的牧师突然感觉到他古老的战魂在躁动。

 

治愈术,神圣之火,回复术,圣戒之光,洁白的圣光依次在古老的暗银十字架上升起并流入激战的洪流之中。

 

接连爆裂的熔岩烧瓶掀起了巨大的气浪,飞舞的长袍之间,露出了魔法师帽檐上的七颗星章,以及星章下那双午夜蓝的眼。

 

吟唱着上古术法的牧师在那一刻心底似乎听到了宇宙的动容。

 

那大概就是还未登上圣坛的神。

 

然后这个当年还面带着些许稚嫩的神现在正迈着小短腿和他一起走在黄昏的星之森林中。

 

这个认知使得方士谦有一种去学一学月光下的狼人仰天咆哮的冲动。

 

行走在逐渐昏暗日光中的小魔法师并没有察觉到他内心剧烈的挣扎,已经有了三颗星章的他凭空画出法阵变出了之前用来装过草莓妖精们欢乐的那个玻璃罐子。

 

同玻璃罐一起被召唤出来的还有之前那只跳舞的坩埚熬出来的彩虹色星星糖果,叮叮当当的掉进罐子里。

 

王杰希如同对待宠物一般轻轻拍了拍糖罐,矮胖的罐子便晃晃悠悠的悬浮在了离地面大约一枝三色堇的高度,肚中的星星一颗接一颗散发出了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一片不大不小的路。

 

方士谦为了过往与现在而纠结的心突然就因为这个圆圆小小的飞行路灯而平静了下来。

 

恍惚还记得,在意外遇到了魔术师的那天,战斗彻底结束的时候也是在傍晚,他如炫耀般的给魔法师展示了这个一些牧师们会掌握的小小把戏。

 

渐渐熄灭的日光中,也不知是谁,毫不吝啬的先展示了自己的善意。

 

黄昏大概真是一个最具有魔力的时候,仿佛又听到那一句邀请,穿过了时光,鲜亮如新。

 

“愿意和我一起旅行吗?”

 

 

Chapter six·Arcturus

 

星之森林今天的天气很好,是个适合外出野餐的好日子。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这样的。

 

温暖如拥抱的微风,蔚蓝如宝石的天空,柔软如鸟羽的大草地。

 

由云岛特产的人鱼宠物填充的几乎没有重量的软垫,带着风灵城独有标志的印花骨瓷茶具,用德鲁伊族生产的果酱奶油制作的新鲜茶点。

 

拥有午夜蓝大小眼的可爱小魔法师,还有坐在他正对面挂着明媚笑容的美丽女性。

 

这一切都和方士谦想象中的一样美好。

 

除了最后的那一个。

 

在轻松抓到夜行兽使得巫师帽又长出了一枚星章之后,星之森林的隐居牧师终于有了些许的空闲,想要抓住春之女神最后的馈赠,在下一颗星章的所需材料还没有成熟前拉上王杰希一起喝下午茶,享受一下春日特有的微风暖阳与生机勃勃。

 

最好还能再次偷偷掐掐小魔法师的脸。

 

然而他刚刚伸出了那动机不单纯的手指,就在王杰希清澈的眼波中看到了正好巡游到此处的岑树神。

 

因为自身魔性的原因,塔斯曼尼亚,这位森林里的岑树之神在减轻病痛方面有着别的物种难以理解的灵性与天赋,加上与年龄不相符的活泼性格,使得身为牧师的方士谦才到星之森林定居后不久便很快与其发展出超越了种族的深厚友谊。

 

只是现在,身为下午茶发起者的牧师看着故意幻化成人类女性的外表,正伸出修长手指拉过小魔法师手掌的自己的友人,笑容中多了那么一份可以被感知到的杀意。

 

他从没有想过,一个擅于用各种方法治疗的树神,有一天会和一个擅于用各种姿势攻击的魔法师因为讨论占卜的问题而快速迸发友谊的火花。

 

寓言中所说的一个不想当好占卜师的树神不是一个好魔法师,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方士谦以医神艾勒之名起誓:就在他吃掉半个甜甜圈的时间里,他的这位好友对王杰希的态度就已经从淑女温和问安,发展到了拉着手要进行一次精密而正式的占卜。这让好歹也曾经当过巫医卜问过命运的他觉得尊严受到了挑衅。

 

不过他的尊严显然并不在一人类一树神的关注范围之内。

 

再又一次默念了一遍流程之后,塔斯曼尼亚用指甲从烤土司片焦脆的表面刮下粗糙的岩盐颗粒,并将它们混合上晒干的欧蓍草粉末后撒在了面前小小的手掌上。

 

当盐粒在手掌上最终稳定住形状之后,一直保持着活泼的树神也重新回到最初端庄肃穆的样子。

 

之前弥漫着甜蜜奶油与午后阳光气味的空气逐渐被混入远古尘埃的沉重气息,塔斯曼尼亚变得苍白的指尖滑过结晶体与纤维碎末混合物表面,声音平静如陈述天地间亘古不变的法则:

 

“你这一生,或许都无法成为神。”

 

方士谦莫名的就觉得心底一沉,仿佛心中模糊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反倒是王杰希,这个被预言了无法成神的七星魔法师表情并不在意,只是对她回以微笑。

 

树神不知道从那微笑中解读到了怎样的未来,终于又露出了调皮的笑容。

 

她吹掉了那些用来占卜的粉末,却并没有放开那只已经被她拉了许久的手,只是在一旁牧师尖锐的眼神中缓缓蹲下了身。

 

“敬离开了众星之顶的行者。”

 

“敬舍弃了成神之路的神者。”

 

“敬选择了平凡之位的王者。”

 

古老岑树之神充满治愈的吻,轻柔的落在了孩子的手背上。

 

伴随着方士谦捏碎手中烤面包的声音,魔法师的帽檐上砰砰地蹦出了两颗星星。

 

 

Chapter seven·Rigil Kent

 

由于塔斯曼尼亚额外赠送的“礼物”,被打乱了计划的方士谦突然就多出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用于等待最后材料的成熟。

 

隐居的牧师终于有精力重新打理他那被长角鹿和独角兽践踏过的花园与菜圃,用早已准备好蜂糖与树莓酿造果酒,用矮人炼金的火种烘烤可以长期储存的长棍面包,还可以扭头明目张胆地偷看一下正在发呆的小魔法师。

 

伟大的星之魔法师王杰希居然在发呆啊,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

 

可惜这种时候方士谦绝对不敢乘机去掐脸。

 

他大概能猜到一些王杰希发呆的原因。

 

那天塔斯曼尼亚的占卜结果让他想起了之前通过风精灵传递进森林的一些外界消息,那些普通世人所热爱的传奇故事。

 

与那些流传了多年的史诗所讲述的故事不同,清剿了阿斯旺而一役成名之后的王杰希,虽然得到了大贤者的称号,却并未能得到普通人的敬仰。

 

被主教质疑了数百年的君主的权威与最多数的平民毫无关系,他们更关心的不过是是否有人能够帮忙消除城邦之外偶尔袭击路人的普通魔物,以及能否加固城市土地之下那些古老的魔法阵,从而在小麦收获时能得到更高的产量。

 

就像魔法师协会的人之前不承认七星的魔法师一样,当传奇超越了世人所能理解的角度,那就和不真实的通话一般无二。

 

就像升到了正天顶的星辰,如果不将头颅抬到一个平常不会使用的角度,是不会被闲暇时仰望天空的人捕捉到的。

 

传唱过他的战役的吟游诗人曾用那最适合讲故事的语调感叹过,星之魔法师最好的选择或许是成为孤单的游侠,只留下一个个传奇故事给世人分享。

 

但他却留在了人群之中,或许只是为了那些每日都会将鲜花放在他窗台之上的孩子的笑容,收敛了恣意飞翔的思维,变慢了惊人的速度,于是那些平庸的人得以追上他的脚步,那些生活在星光之下的人,终于在星子落下之后,看到了那些他们不愿意抬头看到的东西。

 

坠落的星辰,在魔法师协会之中,使用这个称号来代指王杰希的法师占了多数。

 

就像塔斯曼尼亚说过的那样:他放弃了一条成为神的路。

 

这大概是魔法师协会最大的遗憾,甚至有一些热爱研究语言力量的会员,直接把对王杰希的称呼变成了“坠落的星辰”来表达那种无法拥护其成神的憾意。

 

方士谦不知道王杰希自己是否对此心存遗憾,也不知道他在经历了怎样的思考才会对岑树神给出那样的回答。

 

他只知道那一日,魔法师骑着灭绝星辰给草莓小妖精变魔术时候的模样,和他初次见到他剿灭那群愚蠢丑陋的阿斯旺时见到的,一般无二。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的坚定而清亮。

 

于是忙碌了几天家务的牧师只是愉悦的从地精的烤炉中拿出烤好的蓝莓派,在蓝梅的甜甜香气之中,诱哄一样的询问还在走神的王杰希:

 

“小魔术师,要不要看一看星之森林最大的奇迹?”

 

 

Chapter eight·Canopus

 

方士谦带王杰希去的地方,是位于星之森林东南边的百合花田。

 

哪怕曾经骑着扫把周游过整片大陆,王杰西也不得不承认,眼前或许是他见过的最壮观的风景。

 

那是隐藏在茂密的树枝与荆棘之后的,一片无边无际蔓延到远处地平线外的粉红色的海。

 

当清风吹过,那片海便掀起了一层层的波,向着未知的远方奔涌而去,花瓣与枝叶轻轻的摩擦声,最终汇集成低沉而有力的浪涛,坚定地低声咏唱。

 

如同神创世时的那年轻的陆地与海洋发出的第一声呼喊,流露出勃勃生机。

 

早看过这片景色无数次的方士谦反应就平静了很多:在魔法师还在愣神的时候,牧师早已毫不在意的走进花潮之中,那双采摘过无数药材的手轻巧地就从中分离出了一枝,在王杰希眼前炫耀般地晃了晃。

 

与大陆上常见的长着硕大球根一根茎上多为单朵的观赏或药用百合相比,这片百合花的植株在外形上有着明显的差异,所有的花茎都由顶部一点放射状长出,六瓣的花朵在主茎的顶端组成了一个圆球,看着就像一个精致的灯台一样。

 

“大约在十二年前,这里还只是一片干净的草地,连一朵野花都没有。” 方士谦踩在花海中往更加远的东南方远望,无形的视线穿过层层的枝干与荆棘:

 

“它们都来自百花山谷。”                  

                                                                                                                                                                                                                                                                                                                                                                                                                                                                                                                                                                                               

世界上最全的植物手册的记录当中,灯台百合是百花山谷特有的品种,最鲜明的特点就是那几乎是完美球形的花冠。

 

每当雨季过去,快速干枯的灯台百合便将只剩那个包藏着种子的花冠,等南风到来,早就失了水分的干草小球开始了旅行,直到球体破碎再也无法滚动,将后代带入一个全新的世界。那里有着更广阔的土地,以及崭新的开始。

 

大概连百花山谷的住民们都不会知道,在星之森林之中,竟有着如此广阔的灯台百合花田。

 

毕竟森林外层的那一圈细密的荆棘就相当于一层最坚固的屏障,阻挡外界一切有实体物种的入侵。

 

这层天然的屏障在几千年中一直忠诚的守护着这片森林,让它始终是远离动荡与战火的乐土,保持着原本的模样。

 

直到十二年前,一团看似只剩下外壳的干枯花枝和南风一起绕过了荆棘与枝干,让后辈在这片世界之外的土地之上扎了根。

 

然后它们如前辈一样,再又一年南风到来的时候,带着新的后背向着更远的地方滚去。

 

就这样靠着简单的足迹滚出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海。

 

“刚开始发现的时候,有些顽固的老家伙坚持要拔掉丢出去,不过被塔斯曼尼亚她们说服了。”方士谦看着眼前翻滚的波浪,眼神是说不出的柔软:“那时候她们说,这里或许,会成为星之森林最大的奇迹。”

 

“种子虽然没有什么能力,但是因为植株的牺牲,就能走的更远。

 

“然后他们最终也会发芽,成长,开出花朵,最终成为新的植株,守护着下一辈的远行。

 

“然后变成了被记诵的传奇。”

 

这天的阳关很好,风很温暖,方士谦不知道是想到了一些什么,突然开始倾倒起记忆的箱子翻出了许多上了年岁的故事,到最后更是拉住了王杰希,用不知道哪个民族曾经的语言给他唱了一段史诗,内容是星之森林中从上古流传下来的星辰皇子。

 

被他拉住的王杰希只是配合地跟着他的脚步,听着经历过几个世纪的牧师用恢弘而苍老的曲调唱出那首用艰涩的古语写成的诗歌。

 

那首歌记录着一个王朝的衰败与兴起,传承与遗矢。

 

盛放的花朵从他们身边擦过,他们踏着植株曾经的脚步,踩着无数先辈植株的尸体,向着远方走去。

 

诗歌结尾的时候,从时间中走过的牧师抬起头,以一个曾经巫医饱含了敬畏与探求的姿态看向了星空。

 

“天狼星要升起了。”

 

 

Chapter nine·Sirius

 

新一天的太阳就要从地平线下跃出的时候,星湖边上守候了一晚上的方士谦和王杰希终于等到了最后的材料:星湖湖底峡谷最深处水晶树开出的花朵。

 

闪着幽光的花朵飘摇着浮上水面的瞬间,牧师还沾着草药气息的手指便轻轻的点在了透明的花蕊上。

 

以三层十三瓣的花朵为中心,庞大而繁复的魔法阵在湖边如同波纹般,一圈接一圈向外铺展开。

 

仿若自由盛开在土地之上的巨大焰火。

 

等魔法阵伸展到三十一层并不再扩大,方士谦移开了自己的手指。

 

那绵延的光圈与咒文便如同已经紧绷到了极限的弹簧一般迅速缩回——而回缩方向的中心,已经变成了站立在旁边的王杰希。

 

闪耀着炫目光芒的图案爬上了魔法师的袍脚,并如藤蔓一般沿着衣袍向上疯狂的生长,并在生长的过程中拉长了魔法师的长袍。像是回应,下一刻,包裹在宽大棉袍中的魔法师身体也开始了生长。

 

会踩到衣服下摆的小短腿被拉长,需要一起使用才能捧住糖罐的手掌现在可以独自握住灭绝星辰,柔软还带着棉花糖香味的脸长成了成年男性的容貌还保留着温暖的笑容。

 

残余的星光被从空中抽出变成丝线,在衣摆上绣出闪烁着星痕。

 

不过小仙子扇动两下翅膀的时间,之前那个小小软软还需要用双手抱住魔法扫把的小魔法师已经从新变成了备受世人敬爱的星之大贤者。

 

而在装饰在帽檐的七颗暗色星章之下,依旧是那双不对称的,藏着星海的午夜蓝眼眸。

 

方士谦抱手绕着他看了一圈,最终下了结论:

 

“你好像是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要老了。”方士谦自我认可地认真点了点头。

 

头顶七星的魔法师淡定地看着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一个发光的玻璃罐凭空掉了下来,正好落在方士谦试图偷掐王杰希脸的右手上。

 

偷袭失败的牧师只好无奈地收下了那瓶星星,并在过程中数次镇压了它们试图扑倒他脸上的企图。

 

当牧师又一次在魔法师脸前抬起手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认真的表情在对方的额前画下祝福的咒文。

 

如今鲜少有牧师还能掌握的远古祝福带起阵阵暖风,吹动了星湖的水面也吹动了星之森林新一日的开始。

 

朝阳染红的的苍穹之下,方士谦的笑容一如他们在云海城外初见,明亮而带着新奇。

 

“回到你的天空去吧,星辰的小皇子。”

 

从天空向东方望去,晨光熹微之中,已经消失了七十多天的天狼星正偕日而升。

 

又一度轮回更替开始。

 

 -Fin-


Special episode·Tarf

 

在那之后的某一年,王杰希又去过一次星之森林。

 

那时候秋季最后的一场雨已经结束,森林东南边的那片百合花田已经变成了一片枯黄。大片的灯台百合脱去了不必要的花朵与叶片,只剩下包藏着种子的球状顶端为了后辈的下一次远行蓄势待发。

 

他意外在那里遇到了塔斯曼尼亚,树神这一次选择的外表是高贵端庄的中年人类女性。

 

比方士谦年长了千年的树神声音有着独特的平静,在花田边一字一句的为王杰希翻译了那曲古老的史诗。

 

“莱拉普斯狩猎于星幕之外的时候,

星辰的皇子离开了他的故乡。

属于他的珍宝都不曾带上,

除了子夜的瞳孔与心底的土壤。”

 

…………

 

“沙漏逆转的诺仑石像,

冻结在昔日的温暖脸庞。

龙牙花精祈福吟唱,

尽管战甲已被锈蚀不再闪亮。”

 

…………

 

“森林的呼吸温暖,

彷徨的灵魂停止了无尽的瞭望。

沉默的弓弦不再孤独回响,

心所在的地方就是星所在的家乡。”

 

在时间的河流中浸泡过的歌词太过艰涩古旧,翻译成现在的语言之后不可避免的有着微妙的断裂,就像无法回避的沧桑。

 

“天狼星吹响破晓号角的时候,

星辰的皇子重新回到了天上。

并肩永恒信仰,

将姓名与荣耀刻在亘古石碑之上。”

 

彼时南风缓慢却执着地吹来,成片的枯萎的灯台百合便也执着地向远方滚去。

 

那阵风最终吹到了他的身上。

 

那么暖,那么暖。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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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ds by: 花拾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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